閱讀：林桃奶奶的桃子樹

 

我看著那張照片。

光很柔。

像傍晚。

像記憶。

院子裡。

一棵桃子樹。

不高。

卻一直在。

一歲。

奶奶抱著我。

坐在樹下。

風輕輕吹。

葉子沙沙響。

她的聲音慢慢的。

一個字，一個字。

教我唸《三字經》。

「人之初。」

她念。

我跟著學。

聲音軟軟的。

她會停下來。

摸摸我的頭。

再講故事。

她說到水蛭。

說牠吸血。

說以前的人用牠治病。

我聽不懂。

卻靠得更近。

桃子樹上。

有小小的果子。

青的。

硬的。

奶奶說，慢慢長。

等它甜。

她的手。

粗粗的。

卻很暖。

像太陽曬過的棉被。

有時候。

我在她懷裡睡著。

她不動。

怕吵醒我。

風從樹間穿過。

光一點一點落下來。

落在她的臉上。

也落在我身上。

三歲。

外婆牽著我。

去搭火車。

人很多。

聲音很大。

我有點怕。

她說，不怕。

手握得更緊。

火車來了。

長長的。

像一條在跑的故事。

我們坐在窗邊。

樹往後退。

田往後退。

天空也在動。

外婆拿出饅頭。

白白的。

熱熱的。

她說，剛蒸好。

我咬一口。

甜。

像剛熟的桃子。

她笑。

眼角彎彎。

像一片安靜的田。

車子搖啊搖。

我靠著她。

她用手護著我。

像奶奶護著桃子。

不讓風太大。

不讓雨太急。

日子慢慢過。

桃子長大了。

從青變紅。

從硬變軟。

掛滿整棵樹。

奶奶站在樹下。

抬頭看。

一顆一顆。

她摘下來。

擦一擦。

遞給我。

說，可以吃了。

我咬一口。

甜。

甜得像笑。

像她看著我的眼神。

後來。

我慢慢長大。

我離開那個院子。

離開那棵樹。

有些年。

沒有回去。

有一天。

我再想起那棵桃子樹。

才發現。

它不只是樹。

它是等待。

是照顧。

是有人一直在。

就像奶奶。

外婆也是。

她用火車。

帶我走遠。

奶奶用桃子樹。

讓我記得回來。

她們不一樣。

卻一樣溫柔。

一個教我慢慢長大。

一個陪我看看世界。

有些東西會改變。

有些不會。

像聲音。

像味道。

像剛熟的桃子。

有時候。

在一個安靜的午後。

我會突然想起。

樹影。

風聲。

還有那一句——

再等等。

就會甜了。

我想奶奶。

想她在樹下的樣子。

我想外婆。

想她在車上的笑。

我想。

如果回去。

那棵桃子樹。

也許還在。

靜靜地。

等我。